2018-2019南仁山調查手札

                燠熱的森林裡，全身上下濕透，但卻見不著一滴汗，森林裡的汗是悶出來的，細緻而綿密，還沒形成晶瑩的汗珠，就隱沒在衣服的纖維裡。樹幹上露出一截銀色鋁牌，恰如那濕透卡在跨間的內褲，怎麼看怎麼不舒服。我伸出左手，雙手同時用力，將跨間的褲子與樹裡的鋁牌同時扯出，「啊！」樹木與我同時發出一聲長長的舒爽嘆息。                 那是一張 1989-90 年間留下的紀錄牌，擦去卡其色的木屑與墨綠色的苔痕，上頭的字跡依舊清晰，而當年將他釘在樹幹上的鐵釘，早已莫入樹身，影蹤全無。一陣清風穿林而過，稍減身上濕黏的不適感，「鏗鏗鏘鏘」突然一陣清脆的響聲從腳邊傳來，我循聲一看，不遠處那株瘦弱的小樹上，一塊鐵牌正隨風搖曳叮噹。「這麼小的樹也有鐵牌啊？敢情是五年前掛上的吧？」我把玩著剛拔出的鐵牌，慢不經心撈起小樹上的那塊，一看上頭的字跡，心頭大震，額上頸後冒出一片冷汗，原本的輕浮隨著清風的尾巴消失在林子的深處。那也是張 1989-90 年留下的牌子。                                  鋁牌靜靜地掛在只有拇指粗細的樹身上，綁牌的鉛線在誇張的圍了一個大圈，那畫面讓人不禁想起古井內的竹竿或者手搖杯中的吸管，莫名的滑稽。我伸指輕輕的摩娑那棵樹，想到他挺著如此瘦弱的身軀，二十年來在風雨中搖曳卻始終沒有傾頹，由衷感佩起生命的強韌。忽又想到當年在他身上綁上這塊牌的人呢？二十年過去了，早已成家立業了吧？汗水隨著歲月在臉上浸蝕出溝痕，風沙在鬢邊平添幾許斑駁，當年如此樹般瘦弱的少年，風雨中歷練出的結實肌肉，在走入家庭後偷偷隨著時間鬆弛；窈窕婀娜的少女，周旋於柴米油鹽與嗷嗷待哺的兒女間，早已無暇顧及悄悄爬上青絲的白霜。只有這棵小樹，仍如當年初見時盈盈一握。               「你蹲在那邊是在摸魚還是假裝...

                調查日期：2018 / 03 / 30 - 2018 / 04 / 07                 休假日期：2018 / 04 / 03         與 1st 最大不同的是：我與熟識的同班朋友們一同做著我們所享受的事情。         首先，我們這次跋涉較遠的調查地帶為迎風坡，東北季風直直往我們身上打。樹林搖曳颯颯，彷彿海邊浪聲，閉上眼睛用耳傾聽，那是一種享受；強風颳過，寒風刺骨，面對東北季風帶來的傲氣，這也是一種享受。         習慣了新事物，人果然是會倦怠的：我從原本 1st 的每天中午都能不睡，到現在 2nd 已經變成中午都很難不睡了，哎呀呀～ 圖1 越野摩托車的胎痕         第二天（31號），在一成不變的野外調查中，突然出現了在林地中不該出現的聲音 — 「越野車」。一開始稍微驚喜原來這一帶會有人來越野狂飆；當要下山回去的時候才驚覺：「等一下...他們是沿著我們走上的路騎上來的嗎！？他們怎麼騎上來的！？有深溝還有巨木橫倒欸！直接劈掉嗎！？」我們很好奇且興奮得下山觀察，因為覺得很猛很少見。「欸對！原本這裡要蹲下的橫木不見了欸！好猛喔！」         回到車上聽鎮嘉述說後，我們有趣的氣氛就開始降溫了。另一批的人很難過、很氣憤啊...... Orz     圖2 從欖仁溪帶回的垃圾         然後，晚上還很難得的跟好友分享心情，讓我回想起之前高中住宿的生活，別有一番味道。第一次打破規定很晚睡覺，壞透了哈哈哈。鄧博仁基佬性質正常發揮（怕爆         第三天（1號），第一次將人造垃圾從大自然帶回自己的手上。明明就只是撿個垃圾而已，但我卻有著莫名的成就感。       ...

上次來的時候因為腳受傷的緣故 , 易昇完全不敢把我排到欖仁樣區去 , 連體力比我差的都去過欖仁了 , 於是我每天都在看不見路的溪谷樣區對著咬人狗 , 黃藤和沙勒竹 罵髒話 奮鬥 , 那完全就是個鬼地方 . 身為全隊唯一沒去過欖仁溪的人真夠丟臉的 , 我告訴自己如果有下次的話我絕對要到欖仁溪去 . 這次如願到欖仁溪樣區 , 前往樣區的途中總算看得見路了 , 而且上次最讓人恐懼的咬人狗和黃藤在這邊也幾乎看不見了 , 真是個好 …… 鬼地方啊 . 嗯 , 只要在這種原始林內大概都是鬼地方吧 . 這裡沒了咬人狗和黃藤 , 取而代之的是菝契 , 雙面刺和一葉懸鉤子 ( 是叫這個名字嗎 ?) 等一樣不討喜的帶刺植物 . 而且雖然看的見路了 , 但是進樣區所需花費的時間似乎比溪谷樣區更長也更累人 , 這幾天的雨勢和來越野的機車族也把我們當作道路的溝谷 (gull) 弄得更加泥濘不堪也刷得更深 , 變得更難走 . 來這裡的第一天就碰到這個春假最難走的路況真是萬分榮幸 . 對一個菜雞而言有一點是兩個樣區共通的 : 速度相對論 . 在這裡 , 時間 , 空間 , 距離 , 速度不是絕對的 . 在地圖上一點點距離的地方實際在爬的時候可能累到快瘋掉 , 尤其是當這片森林出動了高密度的爬藤植物來阻止你的時候更是如此 . 就算是在森林裡目視所及的距離也未必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 前方的老鳥看起來走得悠悠哉哉的 , 但是我在後面追得要死還不一定追得上 …… 噢 , 聽起來好像是腿太短的問題呢 . 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QQ 好啦不開玩笑 , 經驗還是有很大的影響 , 尤其在各種困難地形通過的時候老鳥花的時間不會和平地差太多 , 但菜鳥會花一堆時間找立足點之類的 , 多幾個這種困難地形之後老鳥 - 菜鳥之間的距離自然就被拉開了 . 附圖是進出樣區的路上的一個破口 , 從這裡可以將欖仁溪的沖積平原盡收眼底 , 只是照片無法拍出現場的那種驚豔 . 在蓊鬱的綠色隧道當中出現一個這樣的景致真的很令人屏息 , 尤其運氣好的話下山還可以見到整個景象再被夕陽染上一抹橘紅 , 更是令人難忘 .

在我的 ” 這次南仁山之行最不需要的東西 ” 清單中排名第一的大概是雨衣上衣吧 . 上次寒流來的時候我曾經穿著雨衣在森林中瑟瑟發抖 , 但這種季節真的不需要那種東西 . 為了讓褲子免於全是泥巴的命運 , 我願意整天忍受悶熱不透氣的雨褲 , 但是上衣 ? 再說吧 . 這次進樣區的第 2 天 , 下山時剛好下雨 , 我選擇不穿雨衣 , 只簡單戴上帽子避免雨滴打到眼睛就直接下山 . 路上難免有點擔心腳下的小溪溝 (gull) 水到底會漲到多高 ,最後 過欖仁溪的時候又踩錯地方,結果溪水直接灌進雨鞋裡 . 但撇除這兩點不談,整體來說這是一次很棒的經驗 . 這是好幾年來第一次 ( 也是最後一次 ) 可以淋雨淋得這麼沒壓力 . 平常雨天不用雨具走在街上大概會招來異樣眼光 , 就算衣服頭髮只濕一半都是不小的困擾和麻煩 , 但這邊幾乎沒有這種問題 , 我可以很中二的像 MV 主角一樣瀟灑的漫步雨中 , 穿過欖仁溪後在漸小的雨勢中和地上一跳一跳的小青蛙們一起走到停車場 (?). 很過癮 , 這個氣氛絕對是這次南仁山之行裡名列前茅的回憶 . . 附註 :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換成排水快乾的靴子不知道會不會更好 ? 然後當天回工作站我就被趕去洗澡了 …… 可是米娜 , 我洗澡水幾乎都比雨水還冰耶 ?

“ 要相信植物 ”, 這是阿飄教我的 , 這成了我在森林裡奉行的最高準則 , 不管是多細的植物,強度都遠超我們想像 , 在森林中想要找把手時勇敢地抓住植物就對了 . “別 被眼前的植物所迷惑 ”, 這是阿飄教另一個小工的 , 但在森林裡亂晃還不會迷路對我們來說根本就是特技表演 . ........................................................................ 大學期間我去了南仁山兩次 唯一一個這兩次都跟我在同一團的是一個叫阿飄的學長 阿飄話不多 , 長的瘦瘦的 , 頭髮短短的 , 總是一副黑框眼鏡 , 身上穿著國軍的草綠色內衣 上山時阿飄總是和在工作站一樣 , 穿著簡單的國軍內衣 , 揹著簡單的包包 , 一邊滑平板放音樂一邊走 , 要不是手上的木杖和腳上的雨鞋露了餡 , 他看起來就像個只是要去巷口 7-11 的阿宅. 除了像在自家後院 般的優閒態度之外 , 阿飄最傳奇的地方在於他人如其名般的神出鬼沒 . 上山下山時他通常都壓在最後一個 , 明明手上的平板就在放音樂 , 但是我們永遠不知道他剛剛是什麼時候不見 , 又在何時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 . 森林中我通常都踩著其他人走過的路前進 , 除了方向正確之外多少也好走一點 , 但阿飄可不吃這套 , 他在森林中走的路除了起點終點和我們一樣之外 , 三不五時走到不見也是家常便飯 . 有幾次當我在深度及胸的溪溝裡努力跟上前面的腳步時聽到後面有些不自然的沙沙聲 , 回過頭一看卻什麼都沒有 .才 剛說服自己是我聽錯了 ,須臾, 再回頭 , 赫然發現阿飄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後兩公尺不到的地方 . 在這個深到快要可以當戰壕的溪溝裡發生這種事 , 真的覺得阿飄就像那些悄悄摸哨的水鬼一樣 . 還有一次我們下山時阿飄一開始是壓隊 , 和森林中不同 , 下山的最後一段路和樣區內不同 , 是像登山步道那樣子很明顯的一條道路 , 理論上阿飄這次總該乖乖地在隊伍最後面待好了吧 ? 當然不 . 隊伍最後的阿飄不知何時又默默的消失了 , 最神奇的是當我們終於抵達出口的欖仁溪時阿飄居然已經在河的對岸等我們了 . ...... 果然只有阿飄能夠超越阿飄呢.

南仁山隨筆 - 緣起 : 大學生涯的 bucket list 咬人狗     咬人狗        到處都是咬人狗          我的淚      滴下來      你從來不曾看過 為什麼     為什麼       這裡黃藤這麼多      沒有人       告訴我      樣區的路好難走 大二時因為自己沒搞懂選課規則 , 旁聽了一個學期的資源保育學 , 卻在學期即將結束時接觸到來班上宣傳的學姊 , 讓這門沒有學分的課給了我整個學期最累人的經歷 , 也讓我告訴自己之後有機會要再來一次 . 大四時因故突然決定不考研 , 之後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可以進南仁山這樣待好幾天了 , 於是想要再來南仁山一次的想法就變成了要在半年內完成的 bucket list. 經歷過寒假滿團 ( 哪招 !?) 的小插曲之後 , 我在春假期間帶著行李再次回到了艷陽高照的國境之南 . . 之前聽易昇說過他曾經帶過有人第二天就說想回家 , 這次又是以嘉大森林為主體的團隊 , 我不僅沒有同校夥伴更是整群人裡面唯一的二類 ( 我是吧 ?), 緊張絕對在所難免 . 想不到的是這次跟的又是一個嗨到有點ㄎㄧㄤ的團隊 , 我來的第一天晚上就和大家在廂型車裡面一邊擠沙丁魚一邊唱歌唱到前面那台車也聽得到 , 每天在森林裡等著別人的噴嚏聲跟著鬼吼鬼叫 , 最後前往恆春轉運站時也是以一路唱到轉運站做結尾 . 真的很幸運這兩次都能跟到氣氛這麼嗨的團隊 . . 上次離開的時候告訴自己有下次的話要進欖仁樣區 , 這次如願進到欖仁溪了 . 上次聽說學姊喜歡喝溪裡的水 , 我告訴自己有下次的話我要帶生命吸管來也喝喝看天然的山泉水 , 這次如願喝到了 . 上次覺得這裡的刀鈍得可以 , 這次自己帶了磨刀棒 , 可惜好像沒什麼用 , 切洋蔥時依舊想哭得要命 . 這次沒到溪谷樣區去有點遺憾 , 有點懷念在休息點一邊玩水一邊餵魚餵蝦的時光 . 本來想要...